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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线条的美学特质

来源: 作者: 时间:2011-07-29 Tag:
浅谈线条的美学特质





书画是以线条为主的一门艺术,线条作为书画艺术的主要构成材料和语言载体,按照一定的审美规律组合起来,构成书画的形式美,所以说书画艺术是线条的艺术。因此,线条质量的优劣,对书画的优劣有着最直接的影响。
书画艺术的线条美,在于运笔之节奏和笔墨之变化,将内涵骨气表现在纸上,沉着自然,耐人寻味,斯为上品。但这种线条并非任一自然线段,而是指摆脱了图画性质,变成适合文字点画书写的线条。汉字书画之所以能成为一门独特艺术,主要因素是线条为其主要构成材料。所以,要深刻认识和理解中国书画,对书画线条的研究,便成了窥测书画艺术奥秘的一把钥匙。
线条自身具有多重特质,概而言之有三:即简约性特质、变易性特质、不易性特质。这三重特质,在书画艺术发展不同阶段上,发挥着各自特有的作用。只有辨证地理解它,才能正确认识书画发展的内部规律,因而也才能正确理解和对待书画创作与创新问题。
线条的简约性特质
简约,即少、简单、概括之意。最早人类发现在认识和表现世界过程中,难以用繁缛语言或其他手段,作准确的同构传达和反映时(形式的或文字的),往往采取一种概括,模糊的抽象描绘手段,而创造了最简约的线条,认为线条符号愈简约,愈能包容复杂的内涵。在古人意识里,最简者莫过于“一”,最大者亦莫过于“一”,它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且是一种思想,这是人类最伟大的哲学思考。
如八卦之卦象,说到底是阳爻(一)和阴爻(--)奇偶两个线段的巧妙组合,而且阴爻不过是阳爻的重复。不管后人对那个线条的原始涵义如何解释,但它无疑是先民认识世界、解释生活万象极为概括的表带符号。在先民眼里,阳爻是一条万物化生的本原线和生命线,于是“八卦”成了生命之网。
八卦符号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初期文字的模样。考古证明六千年之前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陶器符号,除有图画性质的文字外,大部分为极简约的线条文字。尔后甲骨文全由长短不一的横直斜线组成,而甲骨文之后通行的文字发展,再也离不开线条的变化了。
然而,诸种书体的线条变化,尽管看去笔画很复杂,确是由几条主要形态的线段在起作用,如直、曲、折线。而这些线段,又主要由横竖两条线变化而来,横即是竖,竖即是横,故终归为一条直线,斜、撇、折笔笔画均由一画变化,组接而来,只是线条置处有异罢了。无论是最早的“永字八法”(八种笔画),或现在的二十几种笔画,都是一条直线的生命衍化。
历代优秀的书画家,没有不深谙“一画”之妙理。而对线条“一画”简约性特质作理论阐发的,要数明清之际的石涛。石涛深谙“道”。他说:“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亿万万笔墨,未有不始于此而终于此”,故通“一画”之理则可“应诸万方”,悟万笔之墨。(见《石涛画语录》)
线条的简约性特制,给书画艺术的发展带来了什影响呢?
因为简约,线条本身便为书者提供了寄托和浓缩情感意绪的无限空间,书画被认为是人们表达情感世界的一种手段。简约的线条具有无限的包容性,虽然难以说清道明,但无不认为它可寄情达意,表现丰富的内心世界。
因为简约,书画成了一门以臆象为主的模糊艺术。线条本身给欣赏者提供了自由思考的无限空间。书画线条是一种向人们展示无确定内涵然内涵又极丰富的艺术表现形态,恰如“道”那样,是“恍兮惚兮”的“无状之状,无物之象”。随着作者或欣赏者的主观情志状态而呈现出不同的“状”或“物”。正如《评书药石论》指出的那样,“无物之象”,藏之于密,静而求之或存,躁而索之或失,虽明月谛察而不见,长策审逼而不知,只有澄怀静观,潜心默察,才能察无形而得相。”可见,书画线条的简约性是书画产生艺术性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历代书画家都极重视线条的研究和线条的表现。
线条的变易性特质
线条的变易性,指的是书画艺术在其自身发展、成熟、完善过程中,线条是最活跃的因素。上述的简约性,若从另一角度去理解,即是它的变易性。“一画”若无变易特征,则不可能衍化出“亿万万笔墨”。如果说,简约性意识是人类为了整体把握客观事物的需要,那么,变易性意识则是为了更深入认识、发展、繁衍客体事物的需要。简约性是从事物本原角度观察“万物始于一”,变易性则是从事物发展角度观察“一生万物”。两者是同一问题的两个侧面。
线条变易性特质,给书画发展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促使了书画线条自身形态的变化。线条会随着结字的需要,书写工具的不同,书写情境的不同,变化着自身的形态。譬如,线条可多可少,可横可竖,可直可斜,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方可圆,可轻可重,可波可磔,可虚可实,可阴可阳‥‥‥随机幻化,因势赋开变幻无穷。
二,导致了书画形体的变化。书画形体的变化固然反映了不同时代人们审美趣味的变化,但是形体的外在表现,是靠线条长短伸缩变化造成的。换句话说,由于书画线条的变异性特质,才给书画形体带来了变化的可能性。因为,所谓线条的变化即是笔法变化,而笔法变化影响了书体变化。
汉字书画形体,基本是在方块形范围内的变形。形体变化随着人类意识发展,有一个由不自觉到自觉,由朦胧的审美感知到理智追求的过程。我们把不自觉的审美感知阶段,看作群体意识的必然表现阶段,把理智的自觉追求,看作个体意识的自由表现阶段。回顾书画史上形体变化轨迹,可以东汉隶书为界标,即东汉隶书成熟以前,书画形体表现以群体意识表现为主;东汉以后从魏晋开始,书画形体变化则进入以个体意识为主的阶段。其标志和特点是:(一)在群体意识阶段,书体即是当时社会通行的字体;在个体意识阶段,书体与字体分家。因而字体(以正方块为其特点)与书体形体也就不同。(二)在群体意识阶段,书画强调实用多于审美;在个体意识阶段,则情形相反。(三)由以上两点必然导致第三个标志,即在群体意识阶段,不强调个性和个人风格表现。所以往往一个时代以一种书体为主,一种形体表现为主。总之,形体意识是不够自觉的,社会审美时尚单调而非多元,且带有粗糙矫饰的倾向。
个体意识主要强调个性和风格多元化。它萌芽于汉末,成熟于东晋南朝。北朝隶楷以方为主,南朝方、扁、长形体均存在。说明书画发展至此,实用性质逐渐下降,观赏性逐渐提高,个人风格跃居重要地位。其中原因,无论出于实用或出于审美,但线条变化却是重要因素。
其三,由于线条的变易性特质,在导致线条自身和形体变化基础上,最终促使了五中书体的产生,发展和完善。
在数千年的书画发展史上,书写线条的每一次变化,都标志着一种新书体的产生。线条的变化大致经历了几个大的阶段:
(一)由对图象事物再现摹写的图画线条,到对抽象事物表现的书写线条,从图画到书写的飞跃,这是最早人类书画意识的初步展示,表现了原始人类,由对最早的图画文字形体的『审美』追求,到为实用文字形体书写美追求的强烈愿望。这是人们最早的抽象形式美观念的具体显现。大致是在图画文字到陶文、甲骨文阶段。
(二)书写线条从抽象直线书写逐渐转变为抽象回环繁复的曲线书写,大致是在甲骨文到小篆阶段。小篆标志着古文字的终结。
(三)书写线条由简单的抽象曲线表现(篆书)逐渐转变较为讲究的点画化,规范化的直线表现,即由小篆转变为方形造型的隶书。隶书的产生,标志着书写线条已相当丰富(已有八种用笔法)书画艺术逐渐远离实用,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品类。它向人们表明,作为书画语言的线条,从它的第一阶段起,就已展示具有很强的变易性。既有伴随书写程式化而强化实用性的特质,又有伴随书写程式化而强化观赏性(艺术性)的特质,预示它将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品类。隶书的出现,正说明这一点。隶书的出现既是书写线条多样化,也是汉字方块造型的规范化和成熟化。隶书的确立之时,也是楷书、草书、行书萌芽发展之时。
(四)书写线条由点画化,规范化的直线表现,(隶、楷书体)逐渐向更自由更简化更浪漫的书写表现转化(草、行书),大致是在隶书向楷、行、草深化的阶段。这个阶段标志这书画艺术已纯实用的院落里走出来,而真正进入了社会群众的审美领域,标志着书画群体意识走向个体意识,群体风格走向个体风格。总之,标志着书画艺术发展自觉的开始与成熟。
总之,线条的变易性,是书画线条固有的最为突出的特质之一。中国书画是以汉字作为表现对象,离开汉字就没有中国画。而最早汉字是由图画而来,所以汉字作为纯书写符号的存在,是在逐渐失去画意,使图画线条蜕变为点画组成的书写线条后完成的。可见,书写线条的产生,是促使汉字发展最为活跃的因素。没有它,文字会永远停留在图画阶段,更不会产生中国书画艺术。
线条不易性特质
线条的不易性特质,主要涵义是:
(一)书画线条形态表现方法的不易性.。书画的用笔万变不离方、圆、藏、露、提、按、转、折、浓、淡、粗、细。在笔致上非方即圆,非藏即露,非疾即涩,或方圆兼施,或藏露互济;在线形上或粗或细或长或短,或浓或淡;在神质上,或刚或柔,或刚柔交替。这是一套已经成熟和确定了的路数,是在“五体书”形成的漫长过程中,历代书家实践经验的浓缩。古人所谓“用笔千古不易”,可谓深谙个中之理。
(二)艺术构成法则:线条组合多样统一和整场变化的结构法则,及由此而造成的整体和谐性,永远不变。因为这种法则是中国人民在长期艺术实践中创造意识的积淀,是中国人民艺术创造和欣赏的标准,它已成为人们不自觉的审美心理定势。
(三)线条自身固有的示意、象征、抽象性质,永远不变,线条已被长期实践证明,是表现抽象艺术的最好材料,汉字书画因为有了抽象的线条,才使它发展成为一门最魅力的以臆象传达为主的模糊艺术。这三项因素构成了书画线条不易性特质的全部内容。
线条的不易性特质,给书画艺术的发展产生的作用表现在:巩固和加强了书画艺术存在的稳定性。任何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艺术和文化。但有些艺术是经不起历史筛选的,所以当它发展到鼎盛之期,即它走向灭亡之时。而有些艺术则能在筛选中得到最大程度的稳定和巩固。所以,它发展的鼎盛期,即是它在社会意识和社会心理得到最后确定之时。自此,它便作为定型的稳定的社会存在。由于线条的不易性特质,决定了书画艺术存在的长久性和不朽性。使得书画艺术愈趋规范化和程式化,愈趋社会化和群众化。即或汉字不再通行,那么书画也将作为纯观赏艺术存在于中国的艺术宝库中;给书画艺术发展和革新带来了束缚、阻力和惰性。
总之,书画线条的不易性特质与它的简约性和变易性特质,同时共存于书画线条形态之中。各个特征,均有其侧重表现个性的特有阶段,发挥各自的作用。从上论述可知,简约性是从线条本原角度考察,它是构成书画艺术的特有材料,它存在于书画发展的始终。但尤以书画发展初期阶段(陶文、甲骨文阶段)和书画线条彻底摆脱图画描绘性质而变成适合点画书写的阶段,特别是草体产生后,线条愈趋抽象化,它的简约性特质更明显表现出来。变易性和不易性是从书画发展的角度考察。但变易性特质主要表现在五体书完善、确立之后的阶段。从中国书画史分析,晋唐前后是五体书成熟、完善、确立的界碑。晋唐以前,变易性特质表现最为突出;晋唐以后,不易性特质则表现最为突出。这是人们不愿看到,更是“革新家”所忌讳的课题,然而却是不容置疑的历史存在。


[孙晓玲 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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